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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一章 师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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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离蹲在灵台官署后院,耐心地从沙坑里筛出细沙,盛在陶碗里。

    这些沙子本来是灵台的方士们用来占卜的,现在却成了疾鹏君的食物。作为一只鹦鹉也很辛苦,不能光吃米,还得吃沙子来帮助消化。陆离现在就是在为疾鹏君料理晚餐。

    “离,你的剑术如何?”一旁发呆良久的疾鹏君突然问道。

    “凑合着用吧。”陆离端起沙子放在疾鹏君面前。

    “寡人是问:你剑术如何!”疾鹏君有些焦躁。

    这也难怪,谁让它的血要比人热许多呢。

    “我的剑术就是‘凑合着用吧’。”陆离走到一旁的树荫下,倚着藤杖坐下,伸展四肢:“怎么?难道嫌我当庖厨还不够,还要让我去当个剑士?”

    “凑合着用是什么程度?”疾鹏君跳了过来,眼巴巴地盯着陆离。

    “能拔剑,能刺剑,差不多就是这样吧。”陆离道。

    疾鹏君突然放松了,声音中都带着欣慰:“还好还好。其实是这样,寡人想延聘一位剑士,传授悦悦剑术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想到哪是哪?公主好好的学什么剑术?”陆离不以为然道。

    疾鹏君将今日在宫中所见挑了一些告诉陆离,叹息道:“天下为人父母者,可还有比寡人更心酸的么?”

    陆离听了也不禁有些动容。

    父女二人相见却不相识,的确有些悲剧。

    “唉,我是不耐烦教学生的,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,寡人不是让你教。”疾鹏君蹦蹦跳跳回到碗边,开始享用细沙,抽空为陆离释惑:“既然你的剑术不高,那寡人随便找个剑士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陆离更加疑惑了。

    “反正悦悦的目标只是击败你罢了。”疾鹏君并没有见到陆离发威教训长琴以及追击无天的情形。那天陆离能够飞身悬在墙角,它也只以为是蹑空履的力量,并没意识到陆离本身就是个高手。

    陆离也没有辩解,因为他的关注在于:“公主为何老是想着刺杀我呢?”

    “击败,击败而已,不是刺杀!”疾鹏君叫了两声,解释道:“这孩子十分敏感,认为寡人和她母亲都是被一个妖怪害死的。而你正好就是她心目中的妖怪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真是没处讲理了。”陆离撇了撇嘴。

    “寡人当然知道你不是。”疾鹏君鸟头一转,不知是否是因为脑筋与人类有异,突然转到了那包财帛上。它道:“那天咱们刚看到悦悦送财帛出去,转眼之间她送出去的财帛就全都被人偷了……这是否也太巧了?”

    “真想给你两耳光。”陆离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想过她身边的人么?某个侍女知道那是最后一批财帛,接下去就是公主出逃的戏码。出于恐惧,或者本身就是他人的眼线,都很可能暗中出卖公主殿下。”

    疾鹏君了头:“悦悦也是这么想的,所以她现在连身边的人都不相信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古人三人行必有一个缺心眼,还好我和公主殿下都没缺。”陆离道。

    疾鹏君道:“所以寡人想啊,你让悦悦击败一回,反正又没什么损失。她是个善良的孩子,下不了手杀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当父亲的……其实根本不知道孩子的心思。”陆离叹道:“她父母双亡,弟弟被人接走,整个宫城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。这是何等的孤独寂寞和恐惧?她想学剑术,其实只是想寻求一种安全感罢了。至于是否能够刺杀我,根本就是旁枝末节。”

    “咦,有时候你瞎扯得也挺有道理啊。”疾鹏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陆离的话,忍不住赞同道。

    “不过我也好奇了,”陆离眉头一皱,“要杀死一个国君,多少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私欲,达成某些目的。但是雅子夫人与世无争地生活在偏远的湖边,为什么要杀她呢?”

    太后是有心杀死雅子的,但刚刚被陆离唬住,还送了白璧,决不至于那么快就反悔动手。而且太后要是动手,也没有必要伪装成殉情,这分明是在恶心自己。

    疾鹏君道:“雅子是悲伤过度才为寡人殉葬的……悦悦多半是臆想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是多去听听公主殿下的心声,不定她真知道些什么。”陆离若有所思道。

    疾鹏君却不以为然。

    身为蔡国宫城曾经的主人,它很清楚公主的活动范围有多大,每天有多少人跟在身边,被多少双眼睛盯着,本身受到了多少局限。现在这种身边只有数个侍女的情形,在自己薨殁之前是根本不发生的。从这上来看,自己的正妻——如今的太后的确有些不够厚道。

    ——妇人啊,都是善妒的。

    疾鹏君心中暗暗感叹。

    在疾鹏君蔡哀侯想为女儿找剑术师傅的同时,太后也在考虑公子乐的师傅人选。

    按照周礼,上至天子下至诸侯,都有太师、太傅、太保三师。

    太师负责传授知识技能,太傅负责道德培养,太保负责身体养护。三师的地位崇高,碰上天子或者诸侯年少不能理政,国家大事就有三师负责。

    世事变迁,如今的三师已经不再负有监护教育之责了,但仍旧能够参与朝政施行。

    在太后的思量中,如果大家能够接受公子乐即位为国君,那么三师中的太师和太傅可以交给欢、欣两个儿子,外加每人再封一座城池。剩下的太保可以给周室,而相邦则给楚国,如此就能基本保证蔡国的平衡。

    在这些名义上的师傅之外,还需要一个人传授公子乐真正的知识和技能。

    与其夫君不同,太后第一个想到的人选就是陆离。

    首先,陆离没有家族背景,孤身一人,甚至连妻子都没有。这样人的最不容易有私心,比之诸多豪门拼命想影响国君要强得多。

    其次是陆离深藏不露,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本事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:这人绝对有本事。这要比那些半瓶子水到处晃荡的人强得多。

    最后一,陆离青春粉嫩,言谈举止中洋溢着朝气和活力,又从容淡定,不失老成,比之那些满脸皱褶而又拘谨的老头要强得多。

    然而太后低估了周室和楚国的胃口,他们并不满足一个相邦或是太保,而是希望能够更直接地对蔡国未来施加影响。

    “虽然不合礼法,但既然蔡太后执意要立公子乐为君,那么天子希望由可靠之人,比如长琴,传授蔡君剑术。”王孙虎私下里对蔡太后的内侍表明了立场。

    在同一个问题上,姗姗来迟的楚国特使景忠得更加干脆:“某家在楚国也是罕见敌手的名剑士,若蒙蔡太后不弃,必当悉心教导。”

    蔡太后除了在心中咒骂这些人贪得无厌之外,却也没有办法严词拒绝。一者她不能开罪周室和楚国。再者,长琴的确是是名实力强劲的剑士,这上已经由许多人用鲜血证明了。

    相比之下,陆离倒是显得有些分量不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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